第一章 吸烟成瘾

我们处于一个易于成瘾的时代，吸烟成瘾是一种典型的”物质成瘾”。我们可以把它当作观察对象，以一种具象、有形、易感知的方式，了解”物质成瘾”的前因后果。

如果你并不吸烟，可以在阅读本章的同时，找一个其他的物质成瘾（如酒精、奶茶、药物等）来替代——我们需要借助一个你能感同身受的对象，才能开始探究成瘾背后的运作机制。

吸烟成瘾的实相

我曾效法Allen Carr的《这书能让你戒烟》而成功戒烟，并意外地因此接触了佛法。虽然这本书并非以佛法的语言写成，作者也不是佛教徒，但它的核心理念与佛法四念住中的”法念住”相当契合。以下内容引用自Allen Carr的书籍和DVD。

所有吸烟者都希望他们的孩子不会开始吸烟，这意味着他们希望自己也没有开始。如果你曾经尝试戒烟，你继续吸烟不是出于选择，而是因为数次戒烟的尝试都失败了。如果可以选择，吸烟者宁愿不吸烟。那么吸烟有什么优点，又有什么缺点？又是什么促使吸烟者想戒烟，又是什么阻止他们戒烟呢？

吸烟帮助我应对生活中的压力和烦恼。

吸烟给我造成了很多压力与烦恼，包括健康、金钱、社交等方方面面。

看到吗？想要用吸烟来应对压力，然而吸烟却制造了额外的压力。

吸烟帮助我集中注意力。

吸烟让我无精打采，很难集中注意力。

看到吗？想要用吸烟来集中注意力，然而随着上瘾程度的加深，人变得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

吸烟能让我在社交场合中显得放松且合群。

在公共场所吸烟，我觉得很不自在，像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看到吗？想要通过吸烟而融入社交圈子，却又因此成为了不受欢迎的人。

我可以控制自己一天吸多少支烟。

当我尝试戒烟时，我都会感到痛苦、易怒，我被烟草控制了。

问问自己，究竟是人控制了烟，还是烟控制了人？

类似的例子还有众多。是何种神奇的产品，能够在一秒钟内为你做一件事，而在下一秒又为你做截然相反的事呢？除非，这两件看似截然相反的事，其本质指向的是同一回事。

不幸的是，鲜有人意识到，世间所有一切的事物，都可以被心抓取起来成为成瘾对象：从毒品、烟草、酒精、短视频、游戏、手机、APP，到房子、车子、食物，再到影响力、成就、金钱、情感、关系、自我认同，还有我们的感受、情绪、思维、信仰，乃至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心，皆可能成为我们成瘾的对象。

以上的论断可能都难以获得大多数人的认可，但倘若你仍有兴趣以中立、客观的态度去探索成瘾现象，不妨让我们先回到吸烟成瘾这个能得到大多数人共识的课题上，一步步由浅入深地去探寻其中的真相与奥秘。

如果你试图戒烟而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吸烟，那么无论你戒烟的决心多么坚定，成功的机会都非常渺茫。那么，你为什么吸烟呢？

我需要一根香烟来应对压力。

我在放松时喜欢吸烟，它能帮助我集中注意力、缓解无聊。

我喜欢这个味道。

它是社交的道具，它时尚又酷。

我喜欢这个仪式感，它让我的手有事可做。

我喜欢吸入烟雾，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满足。

这是一种享受。

它像朋友一样陪伴着我。没有香烟我感到痛苦。

Allen Carr用了大量篇幅来逐一排除上述的吸烟原因，因为人们所有自认为想要吸烟的原因，恰恰就是他们想要戒烟的原因。例如：

• “我喜欢吸入烟雾”（吸烟原因）vs”我不喜欢被烟雾呛到”（戒烟原因）；

• “这是一种享受”（吸烟原因）vs”这是一种折磨”（戒烟原因）；

• “没有香烟我感到痛苦”（吸烟原因）vs”吸烟越来越让我感到痛苦，而最大的痛苦来自于无法摆脱这种痛苦”（戒烟原因）；

• ……

倘若上面并非人们吸烟的真实原因，那么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这是一种拐杖，这是一种乐趣。

这是陪伴，朋友，没有香烟的陪伴我感到痛苦。

你仍然坚信吸烟能给你带来真正的快乐，觉得戒烟就如同失去了一位朋友。而且你也清楚，之前尝试戒烟或减少吸烟量的时候，你过得异常痛苦。本就感到内心匮乏的你，由于戒烟而产生了更强烈的匮乏感和恐惧感，你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未来的生活。

这些恐惧是长期洗脑的产物：从出生起，我们就一直被各种信息狂轰滥炸，被告知香烟能让我们放松，缓解压力与无聊，还能帮助我们集中注意力。我们被洗脑，认为自己需要香烟来应对和享受生活。我们的潜意识通过营销手段、社会形象以及错误的见解而被操控。吸烟者自身甚至那些所谓的专家也在延续着这些幻觉，结果是，我们甚至从未去质疑过它们。

是的，吸烟成瘾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成瘾者误以为吸烟有一系列的”好处”可得。如果减少吸烟或者戒烟，就会失去这些”好处”，这意味着被剥夺、被迫害和巨大的牺牲——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洞，一刻也不想停留。

让我们切换到一个非吸烟者的视角：在他看来，吸烟成瘾者的见解是如此的荒唐。他会很清楚地认识到，吸烟成瘾是对自由的剥夺、对生活的迫害和对身心健康的巨大牺牲。因为他能够很清楚地观察到，一旦半小时没有吸上一根烟，成瘾的人就立刻开始抓耳挠腮、神志恍惚、坐立不安——正是吸烟让人掉进了那个黑洞，而非戒烟。他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在明知有坏处的情况下，却又不戒烟呢？

从概念和感受上，吸烟成瘾者并非不知道吸烟的”坏处”，但却无法因为吸烟有”坏处”而成功戒烟。因为从成瘾者的视角来看，”好处”是需要捍卫的，而”坏处”则是需要规避的。切换到非吸烟者的视角来看，吸烟没有”好处”值得追寻和捍卫，因此他们并不成瘾于吸烟。可见：不停地趋利避害，就是成瘾的前提条件。

真的有好处吗？

人类天然具有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由此产生了对”利害”、”好坏”的认识：人们认为世界上有些事物对自己有”好处”，便将其归为”好的”；有些事物对自己有”坏处”，便将其归为”坏的”。面对”好处”，人们会不自觉地想要捍卫；面对”坏处”，则会不自觉地想要逃避。在成瘾者看来，”好处”是需要捍卫的，而”坏处”是需要规避的。因此，不停地趋利避害，这是所有成瘾行为的前提条件。

不可否认，吸烟确实曾给人带来过短暂的”好”与”坏”两种感觉，无论这些感觉持续了多长时间，它们都曾经存在过。所以，执取于”二元对立”中的”好”与”坏”才是问题所在。因为一旦将”好”与”坏”对立起来，人们的内心就会自然而然地去追寻”好处”，逃避”坏处”，进而产生一系列自动化的、不停歇的、无止境的、难以自拔的趋利避害行为。这是生存的本能，也是成瘾的前提条件。在Mark Schoen（马克·舍恩）和Kristin Loberg（克里斯廷·洛伯格）的《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这本书中，描述的就是这一过程。

吸烟是一种令人上瘾的行为，它剥夺了人们选择的自由，使上瘾者沦为其”奴隶”。这个陷阱的原理类似于猪笼草捕食昆虫。猪笼草会散发出令昆虫无法抗拒的气味，其内部涂有美味的花蜜，引得昆虫前来吞食。植物表面毛发的排列以及重力的作用，使得昆虫只能朝着一个方向移动，即向下走向一个已有其他昆虫死亡的消化液池。不过昆虫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它有翅膀，随时可以飞走。然而，花蜜是粘稠的，会粘附在昆虫的腿和翅膀上，当昆虫吃饱时，体重会增加一倍。昆虫挣扎得越厉害，就会陷得越深，植物的内壁也会变得越来越陡峭，结果是不可避免的。你可以说昆虫是自愿选择吃花蜜的，并没有人强迫它。但是它选择被困住了吗？当然没有。

每一个吸烟成瘾的人都经历过以下阶段：

1. 每个人都会时常感到匮乏、恐惧、焦虑和不安；

2. 吸烟者吸第一支烟就是为了摆脱这种痛苦的感觉；

3. 最初，吸烟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一些”好处”，缓解了匮乏感，让他们感觉自信、舒服、放松，然而这些快乐的感觉转瞬即逝；

4. 接着，他们的心开始怀念那些”好处”，不满足于转瞬即逝的快乐，而是渴望能够长期真正地拥有；

5. 于是，他们点燃更多的烟来获取更多的”好处”，但随着吸烟量的增加，这些”好处”却在减少；

6. 渐渐地，哪怕只是想获得刚开始吸烟时的那点”好处”都变得越来越难；

7. 之后，他们便加大吸烟剂量、提高吸烟频率、更换新的吸食方式等，不断地追逐所谓的”好处”；

8. 或者不断地想要逃避吸烟带来的”坏处”，一次次尝试戒烟却一次次失败，不断陷入自责、懊恼、怀疑和愤怒之中。

与不吸烟的人相比，吸烟成瘾者整体上感觉是不自由、沮丧且糟糕的。只要成瘾者仍然相信吸烟能带来”好处”，成瘾行为就会继续。对”好处”的执着会促使内心自动产生”想要”（即贪爱）的念头，从而使人不断地”趋利”。而”趋利”的结果就是同一件事带来的”好处”会减少，”坏处”会增多。对”坏处”的执着又会促使内心自动产生”不想要”（即嗔恨）的念头，从而使人不断地”避害”。而”避害”的结果就是戒断反应愈发强烈、成瘾进一步加剧，二者如影随形。

总之，正是想吸烟背后的”想要”和不想再吸烟（即想戒烟）背后的”不想要”，为成瘾提供了条件，助长了成瘾的症状，让我们陷入困境，苦苦挣扎，失去了自由、宁静、平和、慈悲与喜悦。无论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其实都是一种”想要”。而成瘾的本质就是对”想要”的这个欲望的成瘾，而不是对”想要”的对象的成瘾！是想要好处……想要好处……真的很想要……，以及不想要坏处……不想要坏处……真的不想要……的组合，这些念头如风暴般席卷身心，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成瘾之中。

不妨试试：在心里默念”我要吸烟”十遍，吸烟的欲望会更强；默念”我不要吸烟”十遍，结果往往是更想吸烟。这就是为什么想要戒烟、想要自由、想要解脱……哪怕凭借再大的意志力，最终都难以成功的原因。问题不是在于香烟是利还是弊，而是在于只要秉持这种利弊好坏之类的二元对立的想法，就一定会被困在成瘾的牢笼里无法动弹。

坠入深渊

当昆虫发现自己无法逃脱时已经太晚了，那么它是在哪个阶段被困住的呢？是从它闻到花蜜的那一刻起，它就被植物控制了，只能顺应本能。我们就像昆虫一样被引诱进入陷阱，直到我们试图挣脱却发现无法挣脱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上钩了。

人们常以为需要吸很多烟，直到完全成瘾后，才变得无法自拔。然而，实际上昆虫在闻到花蜜并在心里产生”喜欢”和”满意”之感时，就已经踏入陷阱了。因为哪怕只是一点点这种”满意”的感觉，都会在心里种下一颗”想要”更多花蜜的种子。如果说成瘾就是对”想要”的这个欲望的成瘾，那么”喜欢”和”满意”就是”想要”的近因，是它们催生了”想要”。

人们最初吸第一口烟，也是因为”想要”应对压力、克服焦虑、缓解空虚等，是之后的”满意”推动了人们迈向成瘾的深渊。

我怎么能在没有我的小乐趣或拐杖的情况下享受生活或应对压力呢？

我害怕如果停止吸烟，将不得不经历一些可怕的创伤。

即使戒烟成功了，我可能也永远无法完全摆脱吸烟的欲望。

吸烟者从未意识到这两种恐惧都是由吸烟引起的。非吸烟者则不受这两种恐惧的困扰。而摆脱吸烟的最大收获之一就是结束这种不断的内耗。

一旦你理解了尼古丁的陷阱，你就会看到吸烟的所有理由都是幻觉。你会意识到，作为一个非吸烟者，你不仅不会感到痛苦，反而会更享受社交场合，更好地应对压力。

如果没有经历吸烟的痛苦、戒烟的痛苦以及心理内耗的痛苦，我就无法如此深刻地理解”苦”。因为在我还没有吸烟的时候，并没有觉得那时的生活就是快乐的——那时的我常常被压力、焦虑和空虚所笼罩。然而，在吸烟成瘾之后，只要十分钟内没有点燃下一根烟，压力、焦虑和空虚就会以比之前强十倍的烈度席卷而来。为了逃避这种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我不得不提高吸烟的频率。我知道自己被烟草欺骗了，与成瘾后的感觉相比，之前的压力根本不值一提。那时的我还在趋利避害，反复在比较哪个更苦、哪个更快乐之中挣扎，于是反复戒烟却又反复失败。我吸烟是为了”趋利”，戒烟是为了”避害”，我被困在趋利避害的怪圈之中，以为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不吸烟的日子了，直到我彻底领悟了”苦”的真谛。

顿悟时刻

我找了一个周末，冷静下来，理性而中立地复盘了一下自己坠入深渊的整个过程。

可以看到，在成瘾的全过程中，主要是以下四种类型的身心现象在进行由浅入深的无限循环：

这四种类型的身心现象的颜色与上图相匹配。我发现，最初成瘾的原因源自”想要”逃避日常生活中的”苦”。而只要通过吸烟获得过一次”乐”并且”满意”于此，就会开始”自我洗脑”，认为吸烟有”好处”可得。之后每一次”喜欢/不喜欢”和”满意/不满意”都催生了”趋利避害”，使得成瘾行为持续循环下去。但真正起到核心作用的，是在一次次循环中被不断强化的”成瘾洗脑”的力量：无论是相信吸烟有”好处”可得；或者相信吸烟有好有坏，但”好处”比”坏处”多；或者相信即便”坏处”比”好处”多，但仍然戒不掉；或者即便阶段性戒烟成功，但仍相信吸烟有”好处”可得；或者相信自己就是天生的烟民/瘾君子/成瘾型人格并产生身份认同感……其本质都是将人牢牢锁死在成瘾的死循环里。因此，成瘾洗脑所产生的持续加深的邪见，才是导致成瘾无限循环下去的罪魁祸首。

当我从全局的视角仔细审视成瘾的全过程，便很容易得出以下的结论：

• 只要成瘾者仍然相信吸烟能带来任何”好处”，成瘾行为就会持续下去；

• 只要成瘾行为继续，那便只有”苦”——不是有”苦”有”乐”，只是”苦”的多与少；

• 曾经执着追求的所谓”乐”，只是成瘾带来的”苦”的短暂减轻，并非真正的”乐”，这是成瘾洗脑所产生的一种幻觉、一场骗局罢了；

• 既然在整个吸烟成瘾的过程中根本不存在任何”好处”，那么戒断成瘾就并不涉及任何牺牲或剥夺。

于是顿悟油然而生，二元对立的观念、趋利避害的欲望顷刻间瓦解，超越了好与坏、苦与乐、想要与不想要、喜欢与不喜欢、满意与不满意的界限。我并没有刻意去戒烟，但成瘾行为却自行终止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就这样被解开了。趋利与避害的念头都复归沉寂，我感受到了无限的自由、平和、从容与喜悦。

至此，我100%确信自己已经成功戒烟了，尽管当时我手里还拿着一支点燃的烟头。我下意识地将它熄灭，并且知道这会是我人生中抽的最后一支烟。我知道自己并非是主观上想要戒烟，因为当时这种想要戒烟的想法根本不曾生起。当然，我也不想再吸烟了，因为身心都不想再承受这份苦。整个成瘾的过程在被清晰地洞察之后，成瘾的枷锁就像见光死的怪兽一般自行瓦解了。我没有牺牲任何东西，只是在领悟了实相之后，便自行摆脱了这份苦。我品尝到了真正的快乐，这种快乐一直延续至今。

那么，当初内心为什么会抱持吸烟成瘾能带来”好处”的邪见呢？因为在一段时间不吸烟后，再次吸烟时那一瞬间的”美好”感觉让心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而在无法吸烟时产生的”想要”又放大了对这种”美好”感觉的渴望，让我误以为这种”好处”是真实的，甚至是稀缺的！成瘾洗脑导致我当时只能看到局部的、片段的和不实的现象，而忽略了整体的、全貌的和真正的实相。我曾在企业里反反复复地和同事强调”全局视野和抽象领悟”，但自己却在小小的香烟中败下阵来——成瘾遮蔽了智慧，成瘾洗脑所产生的邪见足以让人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

破除颠倒想

佛陀在《四颠倒想经》（AN 4.49）中开示道：

比丘们，有四种颠倒想，分别是：
对无常的事物执着为常；
对苦的事物执着为乐；
对无我的事物执着为有我；
对不净的事物执着为净。
这四种颠倒想，即想颠倒、心颠倒、见颠倒。

比丘们，也有四种非颠倒想，分别是：
对无常的事物认识为无常；
对苦的事物认识为苦；
对无我的事物认识为无我；
对不净的事物认识为不净。
这四种非颠倒想，即想非颠倒、心非颠倒、见非颠倒。

Allen Carr把吸烟者被成瘾洗脑后产生的邪见，称之为”成瘾洗脑”。而现代语言中的”成瘾洗脑”，其实就是2500年前佛陀口中的”颠倒想”：

• 于无常中起常想：

  • 误将吸烟带来短暂的乐受，视为是一种可靠的、可随时获取的、恒常不变的好处和慰藉；

  • 误将吸烟视为生活中一个常态化的、不可或缺的仪式感和组成部分（如饭后一支烟）；

  • 误将”烟民”、”成瘾型人格”视为固定不变的身份认同，从而削弱了戒烟的信心和动力；

• 于苦中起乐想：

  • 误将成瘾带来的束缚与挣扎视为乐；

  • 误将成瘾痛苦的暂时缓解视为乐；

  • 误将吸烟与放松、社交、灵感、成熟等概念联系起来，将其视为积极的、愉悦的；

• 于无我中起我想：

  • 误将烟在控制”我”视为”我”在控制烟；

  • 误将吸烟成瘾视为”我”的一部分；

  • 误将”我”视为吸烟成瘾的一部分；

• 于不净中起净想：

  • 误将烟草、尼古丁、焦油等视为香的、净的；

  • 误将吸烟成瘾视为一种美妙的生活方式而非一种成瘾现象。

一旦如实照见吸烟成瘾只有”苦”，不是有”苦”有”乐”，而是只有”苦”的多与少的时候，”颠倒想”就瞬间被扭转过来，”正见”由此生起。

在其他人身上，我也发现了他们对事实的认知颠倒、见解颠倒的情况。他们和我在吸烟的问题上一样，成瘾洗脑为内心提供了一种局部的幻象，让人误以为真，并且诱导人永远不要静下心来寻找真相。确实，人们更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烟草和尼古丁的化学成分，以为弄明白了这些就能获得真相，却忽视了自己的身和心是如何让我们成瘾的，以及成瘾又是怎么创造”颠倒想”的这个事实。

所谓愚痴，从内在来说，就是心被某个瞬间局部的感受或思维幻象所迷惑；从外在来说，就是心被外部事物所迷惑，误以为是外在因素使我们沉迷成瘾。一旦心不再迷失，人便能获得远离颠倒妄想的真实智慧。

彻见四圣谛

当内心彻见”吸烟成瘾全过程即是苦”这一真相后不久，我人生中第一次灵光乍现般地明白了四圣谛。尽管我当时所领悟的是这个”知成瘾的苦”的局部版本，但竟也有一种生命初见光亮的遍满喜。我深感人们之所以不能如实地知苦、误把苦当作乐，都是因为一直被成瘾洗脑后的假象所蒙蔽而导致的。我没有使用意志力或主观能动性，只是如实地知苦，烟瘾就自行戒断的过程让我感到无比神奇，这也激发了我对佛法修行的持久热情。

佛陀在众多经文中关于四圣谛的讲述，让我恍然大悟，我开始相信经过自己的亲身实证和如实知见，确实也可以证得古圣先贤的智慧，哪怕仅仅是一小部分。

*比丘们！什么是苦谛？* 生也是苦，老也是苦，病也是苦，死也是苦，
愁悲苦忧伤心苦，怨憎会是苦，爱别离是苦，
所求不得也是苦；简而言之，五取蕴即是苦。

佛陀给世人留下的核心教诲即为四圣谛：知苦、断苦集、证苦灭、行正道。所谓”知苦”，并非是知晓那个与”乐”相对的”苦”，亦非在遇到生老病死时才意识到”苦”，这些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知苦。”知苦”，是内心要深刻洞察成瘾的整个过程是一种类似于疾病的现象，是这个疾病缠身带来了持续的”苦”。只要疾病缠身，那么不同阶段只是苦多苦少之分，而非有苦有乐。这不是依靠逻辑推理，而是依靠如实观照身心成瘾的全过程，从而清晰彻见的产物。

*比丘们！什么是集谛？* 那种渴爱是再生的因，与喜欢、满意的染污俱行，处处令人误以为乐在其中。

*复次，比丘们！那渴爱在哪里出生或正在出生，在哪里进入或正在进入？* 凡在世间有令人喜欢的形色、令人愉悦的形色，
在这里，渴爱出生或正在出生，在这里，渴爱进入或正在进入。

什么是世间令人喜欢的形色、令人愉悦的形色？** 眼、耳、鼻、舌、身、意……
色、声、香、味、触、法……
皆是世间令人喜欢的形色、令人愉悦的形色，
在这里，渴爱出生或正在出生，在这里，渴爱进入或正在进入。

集（苦集），指的是导致苦生起的因，即”苦因”。这”苦因”，正是对那些令人喜爱的、愉悦的形色的执取，正是那些人们紧紧抓住不放的吸烟所带来的虚幻不实的”好处”！所以只要成瘾者仍然坚信吸烟有”好处”可得，那么成瘾的状况就会持续。相反，只要成瘾者如实洞察到那些”好处”并非真实存在，只是被染污了的感官接触，是幻觉、是骗局，那么苦因就会立即被切断，苦果也将不再产生。佛陀所言何其精辟准确，真是令人赞叹不已！

*比丘们！什么是灭谛？* 即是那种对渴爱的离、灭、放下、舍、解脱、无执着。

*复次，比丘们！那渴爱在哪里被舍弃或正在被舍弃？在哪里止灭或正在被止灭？* 凡在世间有令人喜欢的形色、令人愉悦的形色，
在这里，渴爱被舍弃或正在被舍弃，在这里被止灭或正在被止灭。

*什么是在世间令人喜欢的形色、令人愉悦的形色？* 眼、耳、鼻、舌、身、意……
色、声、香、味、触、法……
在世间有令人喜欢的形色、令人愉悦的形色，
在这里，渴爱被舍弃或正在被舍弃，在这里止灭或正在被止灭。

当我戒烟成功之际，心里实际上并未”想要”戒烟，然而成瘾却自行停止了，一个难以解开的死循环得以解开，苦自行熄灭了。而在此前无数次”想要”戒烟的时候，却因还处于趋利避害的循环之中，故而从未成功。

如果说我当时还有什么”想要”，那便是我觉得哪怕一辈子吸烟成瘾致死，也要死个明白。我只是”想要”去弄明白吸烟成瘾的前因后果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想死得稀里糊涂的。这种”想要”的目的是开发智慧，因此比较微细；而”想要”戒烟的目的是改变行为或者得到结果，因此比较粗糙。

没有粗糙的”想要”戒烟，只是微细的”想要”弄明白成瘾是怎么回事，戒烟的结果却达成了；而当一心”想要”获得戒烟的结果时，却始终未能成功。这个过程极为神奇，我开始领悟到：”苦灭“是一种结果，而非一个目标。如实的”知苦”乃是正确地种因，而正确种因所带来的自然结果，便是”苦因”被断而导致的”苦灭”。全过程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并非是凭借盲目的主观努力而实现的。

我是谁？

一旦”苦因”被智慧斩断，”苦”就立即熄灭。我清晰地意识到，并非是”我”把苦灭了，也不是”我”把烟给戒了，那么随即会碰到的问题便是：”我”是谁？

我当时的体会是：”我”不是一个”烟民”，”烟民”也不是”我”。”我”不是一个”瘾君子”，而且原本就不是。也有人倾向于认为”我”是一个快乐/自由/健康的人，或”我”是一个什么都不缺/本自具足的人……等等。

这些新的身份认同，都能够有效地保证未来不会复吸成瘾，其对戒断烟瘾是有积极意义的。但不同的身份认同，还是种下了不同的种子：凡是将自己定义为”我是xxx”的人，其实在日后或多或少都会认为是”我”戒了烟。然而，如果有一个”我”能把烟瘾戒断，就还是会有一个”我”能趋利避害、能不断地成瘾。因此，这种用”我是”进行的肯定定义，会导致”我”虽然不再成瘾于香烟了，但却立即成瘾到所”是”的那个对象（xxx）上去，如此永无终结。

只有将自己定义为”我不是xxx”或”xxx不是我”（更优），而不去定义”我是xxx”，成瘾的问题才比较容易从根源上逐渐被消除。

对此佛陀给出了四种精准的定义：”我不是xxx，xxx不是我。我不在xxx中，xxx不在我中”。这种”我不是xxx”和”我是xxx”（例如：我不是烟民 vs 我是本自具足的）之间的细微差别，就是佛陀亲自教导的”正法”（究竟法）和后世流变的各种”相似法”之间的本质区别之一。二者是截然不同的法，请读者明辨。

源于”我不是瘾君子”这个新的身份认同，成瘾洗脑的乌云被一扫而空，我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广阔的空间呈现在眼前，很多生命中的谜团仿佛都有了出口。我看到过去被成瘾洗脑所奴役的自己，正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过着蝇营狗苟的生活。我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身边的朋友们都在强烈地追求快乐、追求幸福、追求自由、追求主宰……因为无论贫穷富有，无论健康疾病，我们都长期地活在被成瘾笼罩的生活之中：我们一直是那个受苦的、不幸的、被逼迫的的、被玩弄的家伙！

悲剧的是，无论我们如何强烈、执着地追求快乐、追求幸福、追求自由、追求主宰……无论如何困顿挣扎、穿越突围……我如今已明白：这种挣扎都是徒劳的，就如同靠意志力戒烟，或者靠替代品去减少烟量一样，是不可能摆脱成瘾洗脑的束缚的！而我，就是一个在牢房里不停打转的可怜虫，然后用自我感觉良好给自己洗脑，以鼓足精神继续打转，至死不渝——真的太可怜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那一刻，我的胸口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它如摧枯拉朽般把我的人生目标从”好好打转“彻底扭转成了”越狱！”——这一刻，就是我佛法实修的起点。

残余的习气

一旦关于吸烟成瘾的”邪见”（Allen Carr称之为”大怪兽”）被智慧彻底清除，新的”身份认同”（例如我不是瘾君子）就会形成，由此便可宣告：烟瘾已经断除了。接下来的情况是，曾经的烟民在心理上已经彻底不再认同吸烟成瘾有任何”好处”可得了，但在心理和生理习惯中，成瘾习气的惯性（Allen Carr称之为”小怪兽”）仍然存在。随着”邪见”（大怪兽）的败落，”习气”（小怪兽）其实已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仅仅作为残余的惯性存在，终将停歇下来。

在”邪见”瓦解后的一周多时间里，尼古丁戒断反应确实让我的身体和神志飘忽不定，难以集中注意力。但每次观察到这种飘忽，内心都是愉悦的，有点类似于看着侵略者逐步撤退的感觉。身体不适，心却是清醒的，身体的戒断反应和心变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这是在”正见”生起后自然发生的现象。《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中提到过一种”双重感知能力”，也即是对这种现象的描述。用佛法的语言，这就是”名色分别智”最基础的表现形式，也就是”能知”的心与”所知”的戒断反应的分离，二者没有像过去那样混淆在一起。

戒烟之初较为常见的”习气”残余，便是身体像个闹钟似的，时常提醒我要吸烟。那种感觉如同想上厕所一般，心很清楚地知道不是心想要上厕所，而是身体想要上厕所。然而心被身体一干扰，起初会误以为又想去吸烟，但仔细一观察，发现是身体在哄骗心去吸烟，而心自己已经完全没有这种念头了，于是就此作罢。

还有另一种”习气”残余，就是身体没有想要吸烟，心也没有想要吸烟，但是心里莫名其妙地飘出一个念头：烟呢？我觉察到这个念头后常觉得十分可笑，诧异于它不知从何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有种无厘头的荒谬感，似乎心本身就具有这种怪诞、无常的特性。

我买了一个计数器，每次由于身体的干扰、心的惯性产生想吸烟的想法，就按一下。神奇的是，心一旦觉察到这个想法，这个想法就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便消失了，随即恢复到非瘾君子的状态——后来我才明白这就是觉知。当觉知中立地照见不善法产生的瞬间，不善法就自行灭去了。根据计数器显示，这种干扰从最初的几分钟一次，变为几小时一次。两周后，频率已经低于一天一次，四周后，任何想要吸烟的想法和行动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一辆失去引擎的车，终究会停下来。

总结而言，成瘾行为的运作包含”邪见”和”习气”两种关键的要素：

• 邪见：因成瘾洗脑而产生邪见（即颠倒想）；

• 邪见的断除：以源自于事实和因果的智慧，斩断邪见，正见由此自行生起；

• 习气：因长期被邪见染污而形成的潜藏成瘾习气；

• 习气的清除：在邪见断除之后，通过持续的正念觉察，及时观照到残余习气的显现，每一次不带评判的觉察都会削弱残余习气的力量，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残余习气便会彻底消失。

吸烟既给我带来了成瘾的烦恼，但是在探索成瘾的实相的过程中，烦恼已经被转化成智慧与解脱。相较于其他成瘾，吸烟成瘾简单、清晰、明确、戒断反应显著，较少受到其他干扰因素的交织影响，且戒烟符合社会的主流共识，因此这简直是一个教科书级的探索对象。我真的非常感谢之前阴差阳错的吸烟、戒烟经历，这让我对探索更多的成瘾现象产生了兴趣与信心。

借助成瘾培育觉性

成瘾者只要有过一次如前面几节描述的那样，彻底断除过某种成瘾洗脑所造成的”邪见“和”颠倒想“，那么在面对糖、咖啡因、酒精、药物、毒品等物质性成瘾时，甚至在面对色情、赌博、借债等非物质性成瘾时，都会变得更加理性。在时机成熟时，戒断这些看似根深蒂固的成瘾并非难事。

我的亲身体会是：只有第一次因洞察吸烟成瘾的实相而生起智慧，以智慧斩断成瘾洗脑所造成的”邪见”和”颠倒想”是困难的。有了这个基础，后续戒断其他大部分成瘾（社交网络成瘾和世间成瘾除外）则是相对容易的。我甚至有底气并不急于戒断尚存的成瘾习气，而是将其作为观察的对象和培育觉性的工具来使用——它们已经不再是束缚生命的怪兽，而是我”越狱”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现在，我们使用现代语言，引用Jack Trimpey（杰克·特林佩）的”成瘾声音识别技术”（AVRT，Addictive Voice Recognition Technique），借助尚存的其他成瘾，来体验如何通过识别和觉察心中的”成瘾声音”来初步地培育觉性。

以下的实操方法源自”成瘾声音识别技术”，但对于不够精确和不符合”无我”实相的部分进行了修改，并通过脚注提供了部分现代语言和佛法语言之间的对照——这只是用现代语言描述佛法的一种尝试。读者并不需要纠结于这些佛法概念，因为无论是否理解这些概念，都不会影响当前阶段戒断成瘾或培育初阶的觉性。

识别”成瘾声音”的十六步法

阅读时，请将下文的”xxx”替换成你当前真实存续的成瘾现象（如吸烟、吸毒、酗酒、打游戏、刷短视频、接受色情服务或访问色情网站等等）：

1. 想象一下，如果你确切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成瘾于xxx了，你的成瘾已经结束，你终于自由了¹，那会是什么感觉？

2. 注意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

   a) 对更美好生活的自由和希望，以及

   b) 一种与永久性戒断相关的沮丧感；

3. 这种沮丧感就是你心中的怪兽，而识别与观察怪兽的人则是你²，解脱与清醒的感觉正与你相伴；

4. 那只怪兽通过心中的想法与你说话，它是对”嗨爽”生活的狂野欲望，是对追寻快乐的热切渴望³；

5. 你可以听到怪兽播下怀疑的种子：它正在怀疑你是否能决定戒断xxx并永远坚持下去——那就是怪兽所发出的”成瘾声音”；

6. “成瘾声音”是任何支持或暗示你未来可能继续xxx的想法，是导致成瘾行为存续的先决条件。那只怪兽说话时带着强大的权威，但它仅仅是一种欲望，完全无力。它像一个依赖他人的四肢瘫痪者，连你的手指都动不了；

7. 那只怪兽：

   a) 组织你的感受、情绪和想法，以永远支持你的成瘾；

   b) 制定持续xxx成瘾的计划⁴；

   c) 预测没有”嗨爽”生活的岁月将是黯淡的；

8. 那只怪兽只有一个恐惧：被剥夺它最喜欢的成瘾对象。它只害怕两个词：”永远”和”全部”，就像”永远不说永远”或”永远不说全部”那样。怪兽会不停地劝你：”别把话说满，别把事做绝……“，因为它怕极了这两个词。而对于你，这正是你要说的：”我将永远不再xxx，戒断全部的xxx成瘾”⁵。这是你实现康复的重大计划。去吧，说出来，并且真心实意！

9. 你越是真心实意，就越能感受到那只怪兽情绪上的强烈反弹。怪兽越痛苦，你就越清醒。请再说一遍，并且相信自己⁶：”我将永远不再xxx，戒断全部的xxx成瘾”——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

10. 感受胜利的喜悦⁷，这就是”戒断承诺效应”（ACE， Abstinence Commitment Effect）。感受那只怪兽失败的痛苦——那种沮丧、愤怒的感觉。在你练习这个方法时，在你的喜悦和它的痛苦之间来回切换，你会将完全康复的事实带入当下；

11. 在你声明自己康复的那一刻，你就完全康复了，其他人会在适当的时候明白过来；

12. 现在就康复似乎为时过早、不可能、太简单或太容易。或者，似乎不可能保证任何事情，因为未来必然是未知的。或者，你可能相信关于成瘾是种无法治愈的疾病、不依靠外力就无法戒断之类的戒瘾教条⁸……如果你是这样想，请回到第6条；

13. 欢迎那只怪兽存在于你的生活，以平常心⁹去识别那些”成瘾声音¹⁰“，将其视为你知道是非对错¹¹的标志。换句话说，对那只怪兽而言，任何感觉像它最喜欢的成瘾对象一样好的东西都不可能是错的。对你而言，没有什么比xxx更错误的了，因为xxx根本无法让你拥有真正的快乐，那些所谓的快乐，只是你成瘾痛苦的短暂减轻而已；

14. 现在有了两双眼睛：那只怪兽欲望的眼睛和你智慧的眼睛¹²。从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视角观察，景象惊人地不同；

15. 将你对永久戒断的信心武断地设定为100%，之后将所有自我怀疑都识别为”成瘾声音”：

    a) 我将永远不再xxx，戒断全部的xxx成瘾；

    b) 识别任何支持xxx的感受、情绪或想法¹³，它们都是”成瘾声音”；

    c) 回到第15.a条；

16. 基于”成瘾声音识别技术”制定的重大计划是突然的，与得过且过、永无止境的康复过程截然不同。你现在就可以自由地宣布自己完全康复，但那只怪兽正在极力保留它在未来某个不可预见的时间想xxx的权利。识别出怪兽的声音而不与之为伍，你就拥有了当下。

以上，就是”成瘾声音识别技术”的速成版。所谓”成瘾声音”，实际就是心里关于成瘾的各种感受、情绪、想法甚至辩论。对于这种声音，你需要的仅仅是”识别”（Recognition），而不是打压、控制、移除或与之争辩¹⁴。你轻松地知道它们来了、走了、来了、走了¹⁵……渐渐地，”成瘾声音”就会自行沉默下来。只有当你与”成瘾声音”进行对话时，你才会被怪兽卷入其中。你不需要给那个怪兽任何答案、任何解释，除了识别出它来了、它走了以外，什么都不需要——这就是你正在通过观察成瘾现象来培育初阶的觉性。接下来，你可以借助频繁出现的”成瘾声音”来操练，使觉察变得敏锐。

倾听内心交锋与制定重大计划

尝试一下永远不再xxx的想法，永不！思考一下利弊。

倾听：倾听你关于彻底戒断的想法，并注意其中的复杂情感。注意你对戒断xxx这件事同时持有两种感觉：一方面，你想戒掉；但另一方面，你又想永远随心所欲地继续xxx。就好像有两个你，目标相悖，相互冲突，进行着殊死搏斗——这就是”成瘾”这个词的含义。

“成瘾声音”通过思想和感觉与你对话，它是你对xxx的强烈渴望的表达。这种渴望起源于人动物性本能的一面，所以我们称它为”怪兽”。

怪兽是无情的，它不在乎你的任何方面，它只想要一样东西：快感¹⁶。它为了获得快感而xxx，它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从头到脚都感觉非常好。

怪兽躲在暗处¹⁷，你看不见它，就像你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一样。但你能感受到它、观察到它、觉知到它。它无法忍受你看到它，它害怕被看清其本质——一个失控的欲望怪兽。

它说话时带着极大的权威，因为它是一种生存驱动力。但它不能自行行动，它需要代词，它需要你，你宝贵的”我”。怪兽最喜欢的词就是”我”，没有这个词，它就瘫痪了。当那只怪兽想xxx时，你听到的是”我想xxx”。在”成瘾声音识别技术”中，是”它”想xxx，而不是”我¹⁸”——这对它来说太糟糕了！是你想继续xxx，还是那只怪兽？

怪兽是伪装大师，它常常伪装成你，其实它只是对xxx的欲望，而你，并不是一种欲望！并且，你也不是你的怪兽、不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感受、不是你的情绪、不是你的大脑¹⁹。甚至，你还可以对自己说：”我完全有能力超越纯粹的动物性！”

怪兽对任何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在任何时候只有一个目的，在任何场合只有一个行动：不停地寻找快乐——它寻找快乐是为了逃避痛苦，而逃避痛苦也是为了寻找快乐。

想一想永远不再xxx。然后，再想一想马上xxx。在永远戒断和彻底成瘾之间来回切换²⁰。注意当你来回切换时，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在用令人快乐的xxx来挑逗它，然后再用永远戒断来折磨它。你真坏！

怪兽和你一样有感觉，当你想到不再xxx时，它可能非常焦虑，他对永远无法获得快感的想法感到恐惧。此外，它希望你认为成瘾是一个谜、一种疾病、一种精神缺陷、一种人之常情、一种身份认同或任何其他东西²¹，而不是它的本来面目——终极的自我放纵——它非常害怕你把它看穿，它想生存下去。

那只怪兽对得过且过地继续xxx感觉如何？对能戒几天是几天，万一不行就算了的感觉如何？与一劳永逸地戒断相比呢？感受一下怪兽畏缩的样子。然而，它对每天保持清醒²²感觉如何？这个词是”不安全”——如果你是清醒的，怪兽就不安全了。但是，你希望如何彻底结束你的xxx成瘾呢？你希望如何像一个从不xxx的正常人一样继续你的生活呢？这个词是”自在”。

你想制定一个重大计划吗？你准备好制定一个重大计划了吗？如此悬念，xxx还是不xxx？是的，这确实是个问题。

听听你脑海中所有的骚动：

“如果我能做出这个决定，我一开始就不会有问题了。”

“我可以说’永不’，但我只是在欺骗自己²³。”

“如果我说’永不’，然后又去xxx，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所以，说’永不再xxx’只是在给自己挖一个大坑²⁴。”

“谁说我必须戒断xxx？很多心理学家说彻底戒断是不现实的。科学研究表明，许多有xxx问题的人学会了适度xxx，他们似乎随着成熟而摆脱了这个问题²⁵。”

“即使我彻底戒断xxx，我怎么知道我的生活真的会好很多呢？也许我可以坚持六个月，如果到那时我做得还不错，那么显而易见我会继续戒断，因为如果因不xxx生活变得更好而重新开始xxx，那将是愚蠢的。”

“我可能最终不得不彻底放弃它，但现在我承受着来自各种事情的巨大压力，在没有认真考虑并选择一个事情进展比现在更稳定的时机之前，着手像重大计划这样重要的事情对我来说并不好。”

“而且，实际上，事情可以这样持续一段时间。我的意思是，并没有发生什么真正可怕的事情，即使别人不能，我也可以接受自己。如果我小心不要真的过度xxx，并且更负责任地xxx，我仍然可以有人陪伴，我可以真正享受它而不会造成大麻烦²⁶。”

“我知道如果某些让我产生巨大压力的事情发生，我肯定会xxx，所以在这方面追求完美主义是没有用的。”

“此外，我可以使用一些技术手段来控制xxx次数或数量，而不是彻底戒断。彻底戒断可能对那些成瘾问题比我严重/或轻微的人才有好处²⁷。”

“实际上，重大计划可能是所有想法中最好的，但它就是不自然，做一些不自然的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将来无法坚持下去。”

定义回顾：成瘾声音——任何支持未来可能继续xxx的感受、情绪或想法。

那只怪兽只承认”过去”和”未来”，而始终否认”当下”的存在²⁸：如果”当下”是快乐的，它并不会满足于此，它要去”未来”寻找更大的快乐；如果”当下”是不快乐的，它就会回忆”过去”曾经的快乐，然后还是要去”未来”寻找曾经的快乐。而你则完全相反，你越是承认”当下”的存在²⁹，就越能将生命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你越是承认”过去”或”未来”，就越是将生命的主导权让渡给那只怪兽。

你准备好现在就制定一个重大计划³⁰了吗？对于怪兽来说，”当下”从来都不是制定重大计划的可接受的时间；而对于你来说，制定重大计划只有一个可能的时间，就是”当下”。如果你等到明天，那仍然是”当下”，只是到那时，做决定不会比现在更容易。

那只怪兽或许已经感觉到，你已准备好”杀死”它了。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将它”处死³¹“。那只怪兽似乎是你的一部分，一个与你相伴已久、亲密无间的老朋友。当你匮乏、焦虑的时候，它鼓励你去xxx，帮助你缓解苦涩的心情；当你空虚、无聊的时候，它带领你去追求新鲜的刺激。它用”你”和”我们”的口吻说话，就像任何其他朋友一样，与你亲密无间，甚至常常能代表你。

而你，怎么能背叛你的老朋友，在它对你如此忠诚的时候背叛它呢？你怎么能杀死这样一个只想帮助你的无辜的东西呢？”杀死太极端了”，怪兽说。但是看看它迄今为止对你做了什么，想想它还能对你做什么。你会任由它裹挟你走向何处？如果你仔细倾听，怪兽会揭示它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如何杀死它。”永远不说永远，永远不说全部”，怪兽说。你明白了吗？

你准备好制定一个重大计划了吗？这完全取决于你，但你唯一能做到的时间就是”当下”。为什么是”当下”？因为”永远”就是”当下”。如果你决定明天戒断xxx，那仍然是”当下”。怪兽会再次说：”为什么是当下？为什么是永远？为什么是全部？为什么不能缓一缓？为什么不能只是一天一天地过？为什么不能有个例外？”然后，你可以永远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仔细考虑一下，你不必立即回应。

……

但是，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可以继续读下去。现在，这不是一个实验，三心二意地计划彻底戒断是行不通的。要么全部，要么全无，就像高空蹦极一样，只有纵身一跃，没有回头路。

现在，思考这五个词的含义：”我——将——永远——不再——xxx，戒断——全部的——xxx——成瘾。”

• “永远”——意味着永恒，直到宇宙中最后一颗星星；

• “全部”——意味着包含一切，无一例外；

• “永远和全部”——意味着做出这个决定是基于我对”成瘾的全过程都只有苦，只是苦的多与少，而不是有苦有乐”的深刻领悟³²。

感受那种不适——那只怪兽正在哀嚎，它害怕你，为你正在计划的事情感到恐惧。

现在，慢慢地对自己说出这些词，尽可能赋予它们意义：”我——将——永远——不再——xxx，戒断——全部的——xxx——成瘾”，真心实意³³。相信你将能够识别出：对xxx的渴望是你致命的敌人，你愿意让你年迈的朋友受苦，然后死去。

倾听回声。当陈述你的重大计划时，你几乎肯定会在脑海中听到一些严重的骚动：它可能是愤怒的骚动，或悲伤，或恐惧，或大胆的犬儒主义，比如：”鬼才信呢，真是胡说八道”，那是怪兽在行动，在抵御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如果你感到被剥夺了你最喜欢的成瘾对象，那是怪兽在哀嚎。你并没有被剥夺任何东西，是怪兽被剥夺了。它只是一直冒充你的名义在说话，以此裹挟你、主宰你。它活该，狠狠地羞辱它，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它——你正在用死亡威胁它，然后观赏它垂死挣扎的表演。它不是你，你会自由自在地活下来，而它已经真的快要死了³⁴。

现在，通过再次有意义地说出这句话来完成你的重大计划，只是这一次加上：”而且我永远不会改变主意³⁵“，那只怪兽会明白的——人类天生就具备从被束缚中解脱出来的潜能，无论是被什么样的怪兽所束缚。从此以后，你是你，它是它，它将不能再冒充你的名义、披着你的外衣来发号施令了，它已经现出了怪兽的原形，

祝贺你的重大计划。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很简单。你所要做的就是识别任何哪怕是稍微暗示你会再次xxx的感受、情绪或想法——这是怪兽的柔声细语。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开始客观地识别一种曾经似乎是你自己的欲望的声音。它无论是慷慨陈词，还是柔声细语，都只是怪兽所发出的”成瘾声音”而已。而你已经明白：你不是你的身体、感受、情绪或想法，它们是被你识别的对象，它们不是你，也不是你的。你越多地看到怪兽表演，就越没兴趣参与和它的对话中去——它每次自行登场、演出，然后悄然落幕³⁶，就只有那三板斧的功夫。

过去的你已经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是没完没了去寻找快乐的渴望，另一个是对寻找快乐的渴望本身就是苦的清晰认知——前者是已经现出了原形的怪兽，后者才是你。

你远远地看着怪兽的演出，已经习惯于不再与之对话、辩论或交锋，你既不对其刻意压制，也对其不放纵顺从，只如隔岸观火般知道它的演绎造作。如此一来，它操弄你的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你灵明的觉性就登场了³⁷，你活得越来越理性、清醒、自在。不知何时，你再次想起了xxx，竟感到厌离、糟糕甚至恶心³⁸。你明白，先前制定的重大计划已经成为了现实³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