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定的体验:深入探索佛教禅修
正定, 南传上座部佛法, 西方世界的佛法 ·Index
The Experience of Samādhi: An In-depth Exploration of Buddhist Meditation - Richard Shankman
禅定的体验:深入探索佛教禅修 - 理查德·香克曼 - 摘要
定是觉知的寂静。若能放下意志、选择与控制,心便会趋于寂静,如杯中静水。本书揭示了古老经文与后世论典对“定”的不同解读,并通过当代禅师的访谈,为你厘清修行的迷思。
本书摘要
本书深入探讨了南传上座部佛教禅修中一个核心却又充满争议的主题:定 (Samādhi),特别是 禅那 (Jhāna)。作者理查德·香克曼通过梳理巴利语根本经典(经藏)和重要的后世论典(如《清净道论》)中的相关教法,清晰地呈现了不同传承对于“定”的理解与实践方法的差异。
第一部分 系统地剖析了“定”的理论基础。首先,它依据巴利语经藏 (Pāli Suttas) 的原始教法,阐述了“定”在八正道中的核心地位、禅那的四个层次(四禅)及其具体要素,并强调了禅修正念与身体觉知的重要性。接着,本书转向了对后世极具影响力的论著《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 的解读。《清净道论》将禅修系统地划分为止 (Samatha) 与观 (Vipassanā) 两条独立的路径,并对“定”的修习,特别是对禅相(Nimitta)和禅那的定义,提出了更为严谨和深刻的看法,认为深度的禅那是一种心完全专注、脱离身体觉知的状态。最后,本部分对这些不同观点引发的争议进行了总结,例如:禅那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止与观是一条整合的道路还是两条分离的道路?以及,要证得解脱,禅那是否为必要条件?
第二部分 将理论付诸实践,收录了对八位当代著名的南传上座部与内观禅师的深度访谈。这些禅师包括杰克·康菲尔德、坦尼沙罗比丘、雪伦·萨尔兹堡、德宝禅师、克里斯蒂娜·菲尔德曼、李·布莱辛顿、阿姜·布拉姆以及帕奥禅师。每一位禅师都基于自己深厚的实修体验和传承背景,分享了他们对“定”的理解、教学方法以及在实际禅修中如何处理各种身心境界。他们的观点涵盖了从强调刹那定 (khaṇika samādhi) 的持续正念,到主张必须证得深定作为内观基础的系统化训练。这些访谈生动地展示了佛法“善巧方便”的多样性,为修行者在面对不同教法时提供了宝贵的参考与启发,帮助读者找到最适合自己根性的修行路径。
通过理论与实践的结合,本书为禅修者提供了一幅关于“定”的全面而细致的地图,不仅澄清了许多长期存在的误解和困惑,也彰显了佛陀教法丰富而深刻的内涵。
第一部分 定在巴利文献中的呈现
第一章 巴利经藏中的“定”
“定”(Samādhi)在巴利语中的基本含义是“不散乱”,意指心的统一、安住和不分心。它有两种理解方式:一是将心专注于单一所缘(one-pointedness);二是心本身保持稳定不动的觉知状态,即“心的统一”(unification of mind)。经藏中提到四种修习定的方法,分别能带来不同的结果:
- 通过培育四种禅那 (jhāna),在当下生命中获得快乐。
- 通过专注于光明想,培育充满光明的心,从而引生知见。
- 通过审视受、想、行的生起、持续与息灭,引生正念与清晰的了知。
- 通过了知五蕴的生灭,最终断尽诸漏 (āsava),即那些使我们束缚于苦的无明与执取的力量。
定在佛教修行中的重要性
经藏明确指出,没有高度的定,就不可能证得最深的解脱。禅那被认为是导向厌离、离欲、寂静、证悟和涅槃的殊胜法门。当心达到“清净、明亮、无瑕、无秽、柔软、适业、稳固、不动”时,才能深刻地洞察身心的实相。禅那中强大的喜 (pīti) 与乐 (sukha) 是对治感官欲望的有力工具,一旦体验到这种更高级的快乐,修行者便不易再被世俗的五欲之乐所吸引。同时,定的稳定性能在内观智慧深化时,保护修行者的心免于动摇。
关于定之危险与误用的警示
佛陀教法的核心是导向解脱的智慧,而非为了定本身而修定。如果对禅那或任何禅修体验产生执取,它就会成为解脱的障碍。修行者可能会为了再次体验那份宁静与快乐而修行,这偏离了正道。如佛陀所譬喻,这就像一个寻找木心的人,却错将树皮当作木心带走。
同时,修行需要正精进 (Right Effort),这意味着努力要恰到好处,方向要正确。它包括了生起善法欲以培育善心所,并抑制不善心所。努力需要与放松和安住相平衡,避免过度强求。
培育定的基础
培育定需要先削弱乃至移除五盖 (Five Hindrances):感官欲望、瞋恚、昏沉睡眠、掉举追悔和疑。而移除五盖的基础是戒行 (Sīla)。
- 戒行:持戒是整个佛法道路的基石。对于在家居士,基本要求是持守五戒。清净的戒行能防止追悔和忧虑的产生,从而自然引生喜悦、轻安、快乐,最终导向定。
- 守护根门 (Guarding the Sense Doors):在禅修初期,心容易受到外界干扰。守护根门意味着在日常生活中不过度刺激感官,为修定创造有利的外部环境。
- 放下五盖:在戒行和守护根门的基础上,必须断除五盖才能在禅修上取得实质进展。五盖通过“断除”和“压制”两种方式被克服。通过持续的修行,反复将注意力带回禅修所缘,就能逐渐压制五盖。
正定 (Right Samādhi)
在八正道中,佛法所强调的是正定 (sammā samādhi),而非普通的定。正定本身就是洞见实相的因缘。经藏明确将正定定义为四禅。正定不仅仅是心的专注,它整合了八正道的其他七个道支,如正见、正念等,是一个综合性的心智状态。因此,没有正见指导的定,即使再深,也无法导向解脱。
定在重要教法列表中的位置
定在许多重要的教法列表中都占据显要位置,例如七觉支 (Seven Factors of Enlightenment)。七觉支包括:念、择法、精进、喜、轻安、定、舍。它们被视为一条次第分明的修行路径:从持续的念开始,深入择法(探究身心现象),生起精进,从而引生喜,喜之后身心轻安,轻安带来乐,乐使心得定,最终在定中培育舍。这个次第与禅那的生起过程高度相关,可以看作是通往四禅的浓缩路径。
在《念住经》(Satipaṭṭhāna Sutta) 中,虽然“定”这个词很少被直接提及,但整个修行框架都指向培育定。该经是培育七觉支的方法,而七觉支的圆满则包含了定。经中说:“四念住是定的基础”。通过对身、受、心、法的持续观照,修行者“舍离对世间的贪欲与忧恼”,这本身就意味着五盖已被暂时压制,而这是进入禅那的先决条件。经文也暗示,通过修习四念住,修行者最终能够进入第二禅及更高禅那,这意味着初禅已在修习四念住的过程中达成。
在《安般念经》(Ānāpānasati Sutta) 中,通过十六个步骤的呼吸练习,可以圆满四念住,并进而圆满七觉支。该经的前十二个步骤是明确的修定练习,后四个步骤则是内观练习。这表明,止与观在呼吸禅修中是紧密结合、相辅相成的。
第二章 巴利经藏中的“禅那”
禅那 (jhāna) 是指心高度专注且统一的几种特殊禅定状态,其特征是强烈的喜悦、快乐、宁静、清晰的觉知和深刻的幸福感。佛陀所赞叹的禅那是作为八正道一部分的正定,即四禅。
四禅的标准定义
经藏中对四禅的描述有一套标准公式,概括了每一禅的特征和要素:
- 初禅:离诸欲乐与不善法,有寻 (vitakka)、有伺 (vicāra),由离而生喜 (pīti)、乐 (sukha)。
- 二禅:寻伺止息,内心宁静,心达到专一 (ekodibhāva),无寻无伺,由定而生喜、乐。
- 三禅:离喜,安住于舍,具念与清晰的了知,以身感受乐。
- 四禅:舍断乐与苦,以及先前的喜与忧,达到不苦不乐,唯有由舍而生的清净之念。
禅支 (Jhāna Factors) 初禅有五个禅支:寻、伺、喜、乐、心一境性 (cittass’ ekaggatā)。随着禅修的深入,较粗的禅支会逐一被舍断。
初禅 (The First Jhāna)
进入初禅需要“离欲乐与不善法”,这包括外在环境的安静(外离)和内心五盖的平息(内离)。
- 寻与伺 (Vitakka-vicāra):这两个词通常一起出现,意指将心“导向”并“持续维持”在禅修所缘上。它并非普通的散乱思考,而是一种有目的、专注的心理活动。
- 喜与乐 (Pīti-sukha):喜 (pīti) 是一种强烈的、充满能量的喜悦感或振奋感。乐 (sukha) 则是一种更平静、更持续的愉悦感或幸福感。
- 经中的譬喻:经藏用一个譬喻来描述初禅:一位熟练的澡豆师将澡豆粉洒在盆中,用水将其揉捏成团,水份渗透了整个粉团内外,但不会滴漏。同样地,修行者让由“离”而生的喜乐遍满全身,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被喜乐所渗透。这个譬喻显示,在初禅中,修行者是有身体觉知的,并且是主动地将喜乐遍满全身。
二禅 (The Second Jhāna)
当寻伺止息时,便进入二禅。此时,心不再需要刻意地导向和维持在所缘上,因为定力已经足够强大,心自然安住。二禅被称为“圣者的沉默”,因为导致语言生起的心理活动(寻伺)已经平息。
- 内心宁静 (inner composure) 和 专一 (singleness of mind) 是二禅的显著特征。
- 经中的譬喻:二禅被比作一个深湖,湖水从泉眼中涌出,清凉的泉水遍满整个湖泊,无需外来的水源。这象征着二禅的喜乐是由内在更深的定力自然涌现的,比初禅更为宁静和自足。
三禅 (The Third Jhāna)
随着禅修的进一步深化,强烈的“喜”也会被视为一种微细的扰动而平息,修行者进入三禅。
- 此时,舍 (upekkhā)、念 (sati) 和清晰的了知 (clear awareness) 变得突出。虽然乐依然存在,但它是一种更细微、更平静的乐受,修行者“以身感受乐”。
- 经中的譬喻:三禅好比在莲池中,有些莲花在水中出生、成长,完全浸没在清凉的水中,从根到顶都为水所渗透。这象征着三禅的乐是完全内敛、深沉且遍满的。
四禅 (The Fourth Jhāna)
在三禅的基础上,连细微的“乐”也被舍断,修行者进入不苦不乐的四禅。
- 此时,心达到一种极致的舍和念的清净。由于心不再受任何乐或苦的感受所牵引,其觉知变得极其纯净、明亮和稳定。
- 经中的譬喻:四禅如同一个人从头到脚都披着白布,全身没有任何部分不被白布所覆盖。这象征着四禅中纯净、明亮的觉知遍满整个身心。
超越四禅的三条发展路径
在精通四禅之后,修行可以朝三个方向发展:
- 四无色定 (The Four Formless Attainments):超越一切色(物质)想,次第进入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以及非想非非想处。这些是纯粹的心灵定境。
- 六神通 (The Six Supernormal Powers / abhiññās):包括神足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天眼通,以及最重要的漏尽通(断尽烦恼的智慧)。
- 内观智慧 (Insight / vipassanā):这是导向涅槃的终极道路。在禅那稳固的定力支持下,运用正念洞察一切身心现象的三个共相:无常、苦、无我,从而根除贪、瞋、痴,证得最终的解脱。
第三章 《清净道论》中的“定”
《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是五世纪时由觉音尊者(Buddhaghosa)所著的南传佛教修行百科全书。它基于“七清净”的框架,系统地阐述了戒、定、慧三学,其中关于“定”的论述对后世禅修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
止与观:两条禅修路径
《清净道论》将禅修明确划分为两条独立的路径:
- 奢摩他 (Samatha) / 止:即宁静或止禅,其目标是培育高度精纯的定,最终证得禅那。修行者通过专注于一个固定的所缘(如“遍”/kasiṇa),达到心一境性,体验到深刻的宁静与安详。在这种状态下,对变化的色法和名法的觉知会暂时息止。
- 毗婆舍那 (Vipassanā) / 观:即内观,其目标是培育洞见实相的智慧。修行者可以在修成禅那(至少初禅)之后,再转修内观(称为“止乘者”/samatha-yānika);也可以不以证得禅那为前提,直接修习内观(称为“纯观乘者”或“干观者”/sukkha-vipassaka)。纯观行者所培育的定被称为刹那定 (khaṇika samādhi),即心在每一个刹那都能稳定地觉知来来去去的所缘,而不会被吸入固定的定境中。
根据《清净道论》的体系,内观智慧无法在禅那定境中生起,因为在禅那中,心已完全专注于固定的所缘,对变化的现象失去了觉察。因此,止乘者必须在出定后,回顾禅那体验的过患(如它依然是因缘和合的、无常的),才能培育内观。
定的三个层次 《清净道论》将定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
- 遍作定 (Parikamma samādhi):预备性的定。这是禅修初期的状态,心还未稳定,需要不断努力将注意力放在所缘上。
- 近行定 (Upacāra samādhi):接近禅那的定。此时五盖已被暂时压制,心相对稳定,但尚未完全进入安止。
- 安止定 (Appanā samādhi):即禅那中的定。心已完全沉浸、安住于所缘,达到了稳固不动的状态。
定的三个相 (Nimitta) 在修定过程中,会出现特定的心智影像或标记,称为“相”(nimitta)。
- 遍作相 (Parikamma nimitta):预备之相。即禅修初期所专注的禅修所缘本身,例如呼吸时的触感。
- 取相 (Uggaha nimitta):已掌握之相。当定力增强时,心中会浮现出一个禅修所缘的心智影像,例如呼吸可能显现为一团光或棉絮。这个相尚不稳定,可能不清晰。
- 似相 (Paṭibhāga nimitta):相似之相。当定力达到近行定时,取相会变得极其清晰、稳定、纯净、无瑕,如同“从云后走出的月轮”。这是进入禅那的门户。对于止禅修行,修行者应将心完全专注于似相上。
四十种奢摩他禅修业处 (Meditation Subjects) 《清净道论》列出了四十种用于修习奢摩他的禅修所缘,禅师会根据修行者的不同根性(如贪行者、瞋行者、痴行者等)来指导选择合适的业处。这些业处包括:
- 十遍:地、水、火、风、青、黄、赤、白、光明、限定虚空。
- 十不净:十种不同阶段的尸体观想。
- 十随念:佛、法、僧、戒、施、天、死、身、安般(呼吸)、寂静。
- 四梵住:慈、悲、喜、舍。
- 四无色定: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
- 一想:食厌想。
- 一分别:四界分别观。
并非所有业处都能达到安止定。例如,佛法僧随念等只能达到近行定,而十遍、安般念等则可以达到第四禅。
《清净道论》中的禅那 《清净道论》将经藏中的四禅称为“色界禅 (rūpa jhānas)”,并将四无色定与它们合称为“八定 (eight attainments)”。
- 在《清净道论》的体系中,禅那是纯粹的心理状态,心通过专注于似相而达到。当进入禅那,心会完全“沉浸”或“吸收”到似相中,此时对身体的觉知以及所有其他的感官经验都会被切断。
- 禅支的功能被具体化为将心“吸入”似相的作用。例如,寻 (vitakka) 的作用是将心导向似相,伺 (vicāra) 的作用是让心持续地“摩擦”或“锚定”在似相上。
- 关于经藏中提到的三禅“以身感受乐”,《清净道论》解释说,这里的“身”指的是意生身(mental body),而非物质的肉身,因为在禅定中物质身体的感受已经消失。
这个体系提供了一套非常精细、系统化的禅修指导,但它对禅那的定义——特别是关于“无身体觉知”的观点——与直接解读巴利经藏可能得出的结论存在显著差异,这也是当代禅修教法产生分歧的一个重要根源。
第四章 围绕“定”的争议
在系统地了解了巴利经藏和《清净道论》对“定”的不同阐述后,本书总结了围绕这一主题的几个核心争议。这些争议的根源在于对文献的不同解读,以及对禅修体验的不同理解。
争议一:什么是禅那?
这是最根本的分歧,主要围绕禅那中是否还有身体觉知以及心的状态是“统一”还是“专注”展开。
- 经藏的观点:从巴利经藏的描述,特别是四禅的譬喻(如澡豆师喻、莲池喻)以及《身至念经》等内容来看,禅那似乎是一种动态的、与身体觉知紧密结合的状态。在禅那中,心是“统一的”(unified),即所有心所都和谐地围绕禅修所缘运作,心本身稳定不动,但对(微细的)身心变化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觉知。例如,初禅中的“寻伺”被理解为一种有意识的心理活动。
- 《清净道论》的观点:该论典将禅那定义为一种纯粹的心理定境,心完全沉浸在“似相”中,达到“一境性”(one-pointedness),此时所有对物质身体和外部感官的觉知都已完全中断。在《清净道论》的体系里,禅那是一种“吸收”状态,心与所缘合一,无法进行内观。对于经藏中“以身感受乐”的说法,它解释为“意生身”。
- 寻伺 (vitakka-vicāra) 的理解:经藏的观点倾向于将“寻伺”理解为包含思维活动的心理运作,而《清净道论》则将其严格限定为将心导向并维持在所缘上的功能,不含 discursive thinking。
争议二:止与观是两条独立的道路还是一条整合的道路?
- 《清净道论》的观点:明确提出止 (samatha) 与观 (vipassanā) 是两条独立的路径。修行者可以选择先修止证得禅那,再出定修观(止乘者);或者直接修观,只培育刹那定(纯观乘者)。它认为,在安止定的状态下无法修观。
- 经藏的观点:经藏似乎呈现了一种更为整合的观点。许多经文都强调定慧双修。“有定者能如实知见”,暗示在定的状态中可以生起智慧。如《相应部》中提到,修行者可以在初禅中观察五蕴的无常、苦、无我。这表明,在经藏的语境下,止与观是相辅相成、紧密结合的,而非截然分开的两个阶段。正定本身就蕴含了培育智慧的功能。
争议三:要证得解脱,禅那是否为必要条件?
- 禅那必要论:这种观点的主要依据是八正道,其中“正定”被明确定义为四禅。如果八正道是唯一的解脱之道,那么禅那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许多经文也将禅那的证得视为阿罗汉的常规能力。
- 禅那非必要论:《清净道论》提出了“纯观乘者”(干观者)的概念,认为这类修行者可以不经历禅那而仅凭刹那定和内观智慧证得阿罗汉果。在经藏中,也能找到一些支持此观点的旁证,例如,许多人在听闻佛陀说法后当下就证得初果(须陀洹),过程中并未提及他们有禅那的修习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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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不同果位的要求:争论也涉及禅那对于四果中不同阶段的必要性。
- 初果(须陀洹):经藏中似乎没有明确要求证得禅那。成为须陀洹的核心是断除“身见、戒禁取、疑”三结,并对三宝生起不坏净信。
- 三果(阿那含)和四果(阿罗汉):经藏中的证据越来越强烈地指向禅那的必要性。许多经文都指出,断除五下分结(证三果)乃至断尽诸漏(证四果),都需要依赖禅那的强大定力。
结论
这些争议的出现,部分源于从经藏到《清净道论》的千年间,对禅那的理解发生了演变。经藏中的禅那,似乎是一种具有高度觉知和智慧潜能的统一心境;而《清净道论》中的禅那,则演变为一种极致宁静、心完全沉浸的吸收状态。
最终,我们可以看到,在巴利文献中存在着两种不同但各自成立的禅那体系:“经藏禅那”和“《清净道论》禅那”。它们描述的是不同的禅定状态,有着不同的修习方法和潜力。理解这一点,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认识和评估当代不同禅师的教法传承。
第二部分 当代禅修导师访谈
杰克·康菲尔德 (Jack Kornfield)
杰克·康菲尔德强调,佛陀的教法如一个巨大的“善巧方便的曼荼罗”,没有唯一的“正确”方法。他师从的两位根本上师——阿姜查和马哈希禅师——在修行方法乃至对觉悟的理解上都存在根本差异。阿姜查强调“放下”是解脱的关键,禅修是为了让心安静下来,看清并释放执取。而马哈希禅师则强调通过系统化的内观进程和深刻、持续的正念与定力来证悟。
- 中道教学法:康菲尔德采取一种中间路线。在初学阶段,他强调正念,因为它能为处理困难和五盖提供空间。随着禅修深入,他会鼓励并指导有能力的学生培育定力,进入禅那。他会根据学生的个人根性和状况(如是否有心理创伤)调整指导。
- 对定与念的看法:他认为,过度专注于定,智慧的成长可能较慢;而过度强调正念,则可能缺乏深度。对于长期修行者而言,两者都应修习。定的力量有助于消融自我,理解无我;而正念则帮助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保持觉知,放下执着。
- 智慧决意 (Wisdom Resolutions):当学生能够稳定地进入禅那时,康菲尔德会教导一种独特的练习。在出定之时,可以做一个“智慧决意”,如“愿我对无常生起深刻的洞见”。这种由定力支持的意图,能开启一扇通往甚深智慧的大门,让智慧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自行展现。
- 关于禅那的体验:他描述的禅那是一种意识状态的转变,如同潜入深海,远离了表面的风浪。虽然可能仍有微弱的念头掠过,但心基本上是宁静的。他认为,禅修的成熟在于能以宽广的心胸和开放的心态,看待和容纳各种看似矛盾的观点与方法。
坦尼沙罗比丘 (Ajahn Ṭhānissaro)
坦尼沙罗比丘的观点严格基于巴利语经藏,并对后世的义注(特别是《清净道论》)持审慎态度,认为两者在关键概念上存在显著差异。
- 正定即是禅那:他明确指出,八正道中的“正定”就是禅那。禅那的作用在于让心变得清晰、强大和安适,从而能够如实地观察到心念的活动,并乐于承认和舍断导致痛苦的旧有习气。
- 正念与定不可分割:他认为,经藏中没有将正念练习和定力练习明确分开。修习四念住的过程本身就包含培育禅那的次第。
- 寻伺 (Vitakka-vicāra):他将其翻译为“导向的思惟与评估 (directed thought and evaluation)”。在初禅中,这是必要的,因为修行者需要评估如何与禅修所缘(如呼吸)建立一种舒适、安乐的关系,并将其遍满全身。一旦关系稳固,进入二禅时,这种评估活动便会止息。
- 禅那中保有身体觉知:他坚决主张在色界禅那 (rūpa jhānas) 中,身体觉知是存在的。他引用《身至念经》等经文证明,身体本身就是正定的所缘之一。如果禅那中完全没有身体觉知,佛陀在譬喻中反复提及“遍满此身”就显得含糊不清,这不符合佛陀的教导风格。
- 内观在禅那中生起:他认为,经藏中的许多段落(如《中部》第111经)都描述了圣者能够在禅那定境中分析禅支等心法。修行者可以稍微从深定中“后退”一点,运用四圣谛的框架来审视禅那体验本身,了知其中的压力(苦)并舍断其因,从而进入更高阶的禅那,乃至最终的解脱。
- 反对“干观”:他认为经藏中没有支持“干观”(无禅那的内观)的明确教导。那些“闻法顿悟”的例子,并不能排除他们在聆听时内心经历了深刻的定境。
- 对不同禅那教法的态度:他认为,与其争论“我的禅那比你的好”,更重要的是诚实。无论进入何种定境,都应去审视它,看其中是否还有压力,并找出其因。只要以这种诚实的态度修行,无论你将自己的定境称作什么,最终都能导向觉悟。
雪伦·萨尔兹堡 (Sharon Salzberg)
雪伦·萨尔兹堡的教导深受其早期训练的影响,她强调持续的、刹那相续的正念 (moment-to-moment mindfulness),认为这种修行方式自然会带来所需的定力,而无需刻意进行专门的奢摩他训练。
- 定力的角色:她认为“定”是重要的,但更强调的是一种不被贪、瞋、痴扭曲的刹那定。她认为,只要能将足够多的清净觉知刹那串联起来,就能为深刻的内观(洞察无常、苦、无我)提供稳固的平台。
- 对禅那的态度:她将深度的禅那练习视为一种“意识的探险”,一种探索心智可能性的艺术。她热爱这种练习,但对其在解脱道上的必要性持保留态度。她认为,将禅那视为解脱的唯一或必要前提,可能会让佛法变得遥不可及,特别是对于广大在家居士而言。
- 警惕对禅定体验的执取:她非常清醒地指出,禅修中出现的喜悦、光明等美好体验,虽然能增强信心,但也极易成为执取的对象。当修行者离开禅修营,回到嘈杂的日常生活中,这些体验会很快消失。如果对此产生执着,就会带来巨大的失落和痛苦,甚至会让我们害怕生活,只想躲起来“找回”那种感觉。
- 正念的解脱本质:她强调,正念的解脱力量不仅在于“觉察”,更在于与所缘建立一种不贪、不瞋、不痴的关系。《念住经》开篇提到的“舍离对世间的贪欲与忧恼”,指的就是这种正念的品质,它本身就在对治烦恼,而不完全依赖于深定的压制。
- 心安住于流动:对于“心专注于一点”和“心保持不动,而体验在流动”这两种定的模式,她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无法阻止经验的流动,修行必须与此相应。
总之,雪伦·萨尔兹堡的教法非常务实,关注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运用佛法。她并非贬低深定,而是提醒修行者,真正的解脱在于每一个当下的正念,而非对某种特定禅定状态的追求。
德宝禅师 (Bhante Gunaratana)
德宝禅师(班迪·古纳拉塔纳长老)明确区分了经藏和《清净道论》的观点,并强调修行应回归经藏。他认为许多关于“定”的争议源于对这两者差异的不了解。
- 反对“干观”:他坚决认为,经藏中找不到任何支持“干观”的证据。“干观”以及“遍作定、近行定、安止定”等术语,都源于后世的义注(如《清净道论》)。
- 止观不二:他认为止与观是不可分割的。修定时,你需要用正念来处理五盖;修念时,你自然会获得定力。佛陀曾譬喻止与观如同两位信使,共同传递解脱的讯息。
- 正定包含正念:八正道中的“正定”被定义为四禅。他强调,正定中必然包含正念,否则就不是“正”定。只有定而无念,无法导向解脱。
- 世间禅那与出世间禅那:这是他解释“禅那是否必要”这一争议的核心观点。他提出,禅修者不一定需要刻意修习世间禅那 (mundane jhāna)(即为了获得定境之乐或生于梵天界的禅那)。然而,在证悟的刹那,例如证得初果须陀洹时,心必然会达到一种出世间禅那 (supramundane jhāna) 的定力水平。这种定是伴随断除烦恼(结)而生起的,其力量足以摧毁烦恼。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禅那是证悟绝对必要的。
- 关于闻法证果:他解释说,古人听法时,心非常纯净、专注,能够全身心投入,从而自然生起喜、乐,心得安定,达到证悟所需的定力。这种通过听法、思维法义达成的定境,与坐禅达成的定境,其效果是相同的。
- 禅那中有身心觉知:他同意经藏的观点,认为在禅那的定境中,修行者能够观察到身心最微细的实相。此时,强大的定力、强大的正念以及平衡的舍心三者结合,使修行者能如实知见。
- 关于心一境性:他认为,“心一境性”不是心与外在所缘的合一,而是在借助外在所缘(如呼吸)让心安定下来后,心在内在凝聚、统一的过程。最终,心本身成为一个焦点,如同漩涡的中心,此时外在的所缘已不再重要。
德宝禅师的观点清晰地将修行导向一种既重视定力又以智慧为核心的整合路径,并通过“出世间禅那”的概念,调和了“禅那必要”与“不刻意修禅那”两种看似矛盾的说法。
克里斯蒂娜·菲尔德曼 (Christina Feldman)
克里斯蒂娜·菲尔德曼对“定”的理解和教导,体现了一种平衡、灵活且注重实效的方法。她既尊重传统的奢摩他训练,也强调内观在解脱道上的核心地位。
- 定的路径与果实:她将“正定”分为路径和果实两个层面。作为路径,正定是培育心的凝聚与专注的过程,即奢摩他 (samatha) 训练,其核心是舍弃“探究”,纯粹地安住于禅修所缘。作为果实,正定表现为禅那 (jhāna) 或吸收状态。
- 止观结合:在短期禅修营中,她倾向于止观结合的教学方式。她认为大多数现代人的主要障碍是心力不足,缺乏足够的定力去支撑深入的内观。因此,培育一定程度的宁静是必要的。
- 止观并非截然不同:她不认为止与观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即使在专门的奢摩他训练中,由于需要克服五盖,智慧也会自然生起。不过她建议,此时应将重点放在定上,对生起的智慧只需认知即可,不必深入探究。
- 禅那与内观的关系:她认为,在最深的禅那定境中,是无法进行内观的,因为那时心已完全沉浸于宁静,缺乏可供观察的“变化”现象。智慧的生起需要了知经验的无常、苦、无我等特性。
- 关于禅那的根性:她观察到,并非每个人都具有轻易进入禅那的根性或气质。有些人即使付出同样努力,也难以进入禅那。特别是那些容易“用力”或“强求”的修行者,反而会破坏进入禅那所需的深度放松。因此,她不会将禅那规定为适合所有人的练习。
- 近行定与禅那的区别:她将近行定描述为“注意力可以毫不费力地持续安住在所缘上,背景的身心现象不再造成干扰”的状态。而从近行定进入禅那,则是一个“意识的清晰转变”,心被“吸收”进所缘,主客体之分消融,是一种非常显著的“改变了的意识状态”。
- 禅那中的身心状态:她认为在初禅中,身体的感觉和念头依然存在,但非常微弱且处于背景中,不构成干扰。到三禅时,身体感受和声音会完全消失。
- 无禅那亦可解脱:她明确表示,不认为禅那是证得解脱(如初果)的必要条件。
克里斯蒂娜·菲尔德曼的观点,体现了西方内观禅师在传承东方传统时,结合现代人心理特质所做出的务实调整,既不否定深定的价值,也为无法或不倾向于修习深定的行者提供了通往智慧的有效路径。
李·布莱辛顿 (Leigh Brasington)
李·布莱辛顿是一位专门教授禅那的西方老师,他的方法以“易于学习和使用”为特点,旨在让在家居士也能在有限的禅修时间内体验和运用禅那。
- 可及性优先于深度:他坦承,他所教的禅那在深度上可能不及佛陀时代或某些严格传承的标准。他认为,在“易于学习”和“专注深度”之间需要做一个权衡。为了让普通人在十天或两周的禅修营中就能掌握并受益,他选择了一种相对容易进入的禅那层次。
- 争议的来源:他认为关于禅那的争议主要源于三个不完整的文献来源:经藏(描述简单,缺乏“如何做”的指导)、阿毗达摩(分析精微,提出了五禅体系)、《清净道论》(描述的定境极深,凡人难以企及)。不同传承依据不同文献,自然会产生分歧。他推测,禅那的定义在一千多年的发展中,可能被那些林居的禅修大师们推向了越来越深的层次。
- 禅那是为内观服务的“热身”:他非常明确地将禅那定位为内观练习的准备阶段。禅那的目的在于“产生一个能够最有效地探究身心本质的、高度专注的心”。他的禅修营教学结构是:先指导学生进入禅那,获得一个稳定、专注的心,然后系统地引导他们用这个心去修习《念住经》中的各种内观练习。
- 对治执着的方法:他认为,防止对禅那产生执着的最好方法,就是立即将它用于内观。一旦修行者体验到由高度专注的心所带来的深刻智慧,他们会发现,洞见实相比单纯“享受定境”要有趣得多。仅仅告诫学生“不要执着”是无效的。
- 近行定与禅那的区分:他将近行定定义为“持续地与禅修所缘同在,念头即使出现也如游丝般在背景中,不会将你拉走”。而禅那则是心安住于特定的禅支上(如喜、乐、舍),所缘从呼吸等转移到了禅支本身。他认为,在较浅的禅那中,仍然可能会分心,然后又回到禅那状态,这对于在家居士来说是正常的。
- 禅那中的身心状态:他认为在禅那中,声音和身体感受是否存在,取决于定的深度,而非在哪一禅。定力足够深时,即使在初禅也可能听不到声音;定力较浅时,四禅中也可能听到。但总的趋势是,随着定境加深,感官信息会逐渐退去。到了无色界定,身体感受则会完全消失。
李·布莱辛顿的教学体系,为现代繁忙的在家修行者提供了一条切实可行的禅那修习路径,他将高深的禅定理论“降维”到可操作的层面,并始终强调其最终服务于智慧解脱的核心目的。
阿姜·布拉姆 (Ajahn Brahmavaṃso)
阿姜·布拉姆是泰国森林派传统的杰出代表,他以风趣幽默的风格和对深度禅那的坚定倡导而著称。他的观点非常鲜明,严格遵循他对巴利经藏的解读,并对后世义注(特别是《清净道论》和阿毗达摩)的一些观点提出了强烈批评。
- 禅那是必要的,且不应畏惧:他坚决认为,禅那是解脱道的必要组成部分。那种认为“修禅那会产生执着”的说法是荒谬的,因为进入禅那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放下”的过程。他说:“对一个放下的阶段产生执着,这是可笑的。” 佛陀教导我们应当害怕的是感官欲望,而非禅那之乐。
- 定即是“觉知的寂静” (Attentive Stillness):他认为“专注”(concentration)不是对 Samādhi 的最佳翻译,他更喜欢用“觉知的寂静”。他用一个生动的譬喻解释:你无法通过“努力”来让手中的一杯水静止,你越努力,水晃动得越厉害。但只要你把它平稳地放在地上(放下),水自然会静止。同样,禅修不是去“做”什么,而是“放下”——放下意志、选择、控制和指导,心自然会趋于寂静。
- 反对“刹那定”:他认为“刹那定”或“刹那寂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词。如果心是寂静的,它会持续超过一个刹那。他认为这个概念源于阿毗达摩的分析方法,而非佛陀的原始教导,它扭曲了禅修的实践,并成为证得禅那的巨大障碍。
- 止观一体:他引用其老师阿姜查的手掌譬喻,说明止与观是同一只手的正反面,不可分割。当你修止时,观就在其后;修观时,止亦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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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那与无我智慧:阿姜·布拉姆提出了一个极具洞见的观点:禅那是了知“无我”的关键。他用“池塘里的蝌蚪”作喻:蝌蚪生于水中,长于水中,它永远无法真正了知“水”是什么。只有当它变成青蛙,跳出水面,才能回头看清水的本质。同样,我们一直沉浸在“五官六尘”和“意志”的“水”中。
- 初禅是第一次“跳出”五官和身体的世界。
- 二禅是第一次“跳出”意志的世界,因为在二禅中,连“想做什么”的意愿都消失了。
- 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们才能获得一个全新的、从未有过的视角,去真正洞察“我”与“世界”的真相。
- 禅那中无身体觉知:他明确指出,在禅那中,身体和五官的感觉会完全消失。对于经文中“遍满此身(kāya)”的说法,他解释 kāya 不仅指物质身体,也可以指“经验的集合体”或“心身”,因此指的是一种心智体验的遍满。
阿姜·布拉姆的教导充满了力量和信心,他将禅那置于修行道的核心,并将其视为通往最深刻智慧的不可或缺的工具。
帕奥禅师 (Pa Auk Sayadaw)
帕奥禅师是缅甸一位德高望重的禅修导师,他的教学体系以其系统性、严谨性和对《清净道论》及巴利三藏义注的忠实遵循而闻名于世。
- 严格遵循论典:他认为,关于禅那的争议源于人们对巴利文献(特别是《清净道论》)的理解不够透彻和系统。他的教学完全基于《清净道论》所规划的止观禅修次第。
- 禅相 (Nimitta) 的重要性:在他看来,禅相是证得真实禅那的必要条件。以安般念为例,当定力提升时,修行者会依次经历遍作相(如灰色烟雾)、取相(白色光明)和似相(透明如晨星的光)。必须能够将心完全专注于似相,才能进入近行定,并最终达到安止定(即禅那)。没有似相的定,可能只是表面的,而非真实的禅那。
- 奢摩他为毗婆舍那之基:帕奥禅师的体系强调先修止,后修观。修行者应首先通过安般念或十遍等业处,系统地修习并精通四禅八定。只有在获得稳固、强大的定力后,才能转修毗婆舍那。
- 智慧之光 (Light of Wisdom):他教导说,由第四禅所产生的强大定力会引生一种“智慧之光”。在出定后,修行者运用这道光去观照身心,能够清晰地辨识出究竟色法(物质)和究竟名法(心法),小至微粒(kalāpas)的层面。这种由深定支持的内观,其清晰度和穿透力远非定力不足者可比。
- 无禅那亦可证果,但较困难:他承认,不证得禅那的“纯观行者”(suddha-vipassanā-yānika)也可能证得圣果(如须陀洹)。但这类修行者必须从四界分别观入手,同样需要看到微粒(kalāpas)并辨识其中的究竟法。然而,由于缺乏深定所产生的“智慧之光”,他们的智慧不会像止乘行者那样清晰有力,过程会更漫长、更困难。
- 禅那是修行的“堡垒”:他将毗婆舍那比作“上战场”,而奢摩他禅修(特别是禅那)则是“坚固的堡垒”。当修行者在修观过程中感到疲惫、心力衰退时,可以回到禅那定境中去“休息”,恢复心力。出定后,心会变得清新有力,可以继续“上战场”修观。他尤其推荐非想非非想处定作为最佳的休息处。
- 关于禅那的可及性:他认为,只要方法正确、精进不懈,在家居士在日常生活中也能证得禅那。关键在于能否规律地、长时间地(如每天数次,每次一两小时)禅坐,并能持续地将心安住于禅相上。
帕奥禅师的教学提供了一条古典、严密且极具挑战性的修行路径,它代表了南传佛教中最为重视系统化定学训练的传承之一。
附录
附录一:观察呼吸的位置是否重要?
本附录探讨了关于安般念(呼吸禅修)中一个常见的技术性问题:注意力的焦点应该放在哪里? 这个问题源于对巴利语经文中两个关键术语的不同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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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imukhaṃ:字面意思是“在前方”或“在周围”。
- 《清净道论》的解读:将其理解为一个具体的生理位置,即鼻端或人中。禅修者应将注意力固定在此处,观察气息的进出,而不随之进入体内或向外追踪。
- 另一种解读:将其理解为一个象征性说法,意为将正念“置于首位”,强调的是正念本身的重要性,而非一个特定的身体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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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bbakāya:字面意思是“全身”。
- 《清净道论》的解读:将其解释为“整个呼吸身”,即从开始、中间到结束的全部呼吸过程。注意力依然在鼻端,但要觉知整个呼吸的长度和过程。
- 另一种解读:将其理解为整个物质身体。即在第三步练习中,觉知要扩展到全身,感受全身在呼吸过程中的体验。经藏中关于用喜乐“遍满全身”的禅那譬喻,也支持了这一观点。
结论:尽管存在这些不同的技术性解读,并衍生出不同的教学方法(如专注于鼻端、腹部起伏或全身呼吸),但从实践的角度看,它们可能殊途同归。专注于一点的练习,可以导向一境性的专注,也可以自然地扩展为对全身乃至整个身心世界的宽广觉知。关键在于正确的意图和指导。
附录二:四种觉悟的阶段
南传佛教将觉悟的进程划分为四个主要阶段,称为“四沙门果”。评判的标准不是获得了什么特殊的状态,而是断除了多少束缚众生于生死轮回的“结” (fetters)。共有十个“结”,分为五下分结和五上分结。
- 须陀洹 (Sotāpanna) / 入流果:断除了前三个结:身见(认为五蕴为“我”)、戒禁取(执着于无益的仪式)、疑(对佛法僧的怀疑)。证得此果者,最多再经过七次人天往返即可证得涅槃,且绝不会堕入三恶道。
- 斯陀含 (Sakadāgāmī) / 一来果:在断除三结的基础上,极大地削弱了第四、第五个结:感官欲望和瞋恚。证得此果者,最多再返回欲界人间一次即可究竟解脱。
- 阿那含 (Anāgāmī) / 不来果:完全断尽了前五个结(五下分结)。证得此果者,死后将往生于净居天(色界天的一种),并在那里证得最终的涅槃,不再返回欲界。
- 阿罗汉 (Arahant) / 无学果:完全断尽了所有十个结,包括后五个结(五上分结):色界贪、无色界贪、慢、掉举、无明。阿罗汉是已达究竟解脱的圣者,已结束生死轮回。
附录三:巴利三藏的组织结构
巴利语三藏 (Tipiṭaka) 是南传上座部佛教的根本经典,分为三个部分(“三藏”):
- 律藏 (Vinaya Piṭaka):包含了僧团(比丘和比丘尼)应遵守的戒律和行为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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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藏 (Sutta Piṭaka):收录了佛陀及其主要弟子们的教法开示,是本书讨论的核心。经藏分为五个部分,称为“尼柯耶 (Nikāya)”:
- 《长部》(Dīgha Nikāya):收录了34部长篇经文。
- 《中部》(Majjhima Nikāya):收录了152部中篇经文。
- 《相应部》(Saṃyutta Nikāya):收录了数千部短篇经文,按主题(如道、蕴、处等)进行分类。
- 《增支部》(Aṅguttara Nikāya):收录了数千部短篇经文,按经文中涉及的法数(从一到十一)进行编排。
- 《小部》(Khuddaka Nikāya):收录了《法句经》、《经集》等15到18部体裁各异的著作。
- 论藏 (Abhidhamma Piṭaka):也称阿毗达摩,是对佛陀教法进行系统化、哲学化分析和论述的著作。
附录四:《清净道论》中的奢摩他禅修实践
本附录详细介绍了《清净道论》中用于修习奢摩他的四十种业处。
- 十遍 (Ten Kasiṇas):地、水、火、风;青、黄、赤、白;光明;限定虚空。修行者通过凝视制作好的“遍”相盘,来培育定力。
- 十不净 (Ten Kinds of Foulness):对尸体在不同腐烂阶段的观想,用以对治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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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随念 (Ten Recollections):
- 佛、法、僧随念:忆念三宝的功德。
- 戒随念:忆念自己持戒清净。
- 施随念:忆念自己布施的善行。
- 天随念:忆念天人的功德,以此激励自己。
- 死随念:忆念死亡的必然性,生起紧迫感。
- 身至念:观想身体三十二个部分的组合。
- 安般念 (Ānāpānasati):正念于出入息。
- 寂静随念:忆念涅槃的寂静。
- 四梵住 (Four Divine Abidings):慈(Mettā)、悲(Karuṇā)、喜(Muditā)、舍(Upekkhā)。
- 四无色定 (Four Immaterial States):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
- 一想 (One Perception):食厌想,观想食物的厌恶相。
- 一分别 (One Defining):四界分别观,分析身体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构成。
这些业处分别适用于不同根性的修行者,并且能够达到的定力层次也各不相同。例如,十遍可以达到第四禅,而慈、悲、喜只能达到第三禅,佛随念等则只能达到近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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